又见石榴红 黄冈新闻网

来源:网络整理 | 2017-12-29 11:40

痴再次回到那个院子的时候,是在一个夏天的上午。那时,母亲已经离开近三年了。

        伸出钥匙打开接近母亲年轮的铜锁,两扇斑驳的木质大门在“吱吱”声中徐徐打开,像翻开一本厚重的史书,痴感到了从未有的沉重。

        这是一个曲尺型院子,前窄后宽,面积足有50平方米,在过去的农村虽然不算太大,但绝不算小。院子里杂草丛生,从前的光滑和平整,被一株株长短不齐、胖瘦各异的野草匍匐着,满满铺了一地,再也看不到曾经那些踏过的足迹。大门左前方父亲种植的一棵银杏树已长得很高,嶙峋的枝干在阳光下悠悠抖动,新生淡黄色的嫩叶像孩童的笑脸对着天空晃荡;去年留存的残叶落在柔柔的杂草中,像一个孤独的旅人躺在沉寂的野店,安详地回想着家的乐事……

        站在院中,痴像婴儿,不知如何迈步。茫然四顾中,他看到了院子东侧的那棵石榴依然蓬勃。深褐色的枝干向四周散了开来,青绿色的叶子绝不稠密,整个为一蓬硕大的蘑菇。其间,初开的花骨朵,那种淡红或深红,火焰像一把犀利的刀从叶子中喷了出来,成熟的像一团散射的霓霞,在枝头上燃烧……

        “那是石榴花。”痴喃喃地说。

        想起那时,母亲还年轻的时候,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棵不起眼的干瘦树苗,种在院墙边的鸡埘旁。就是那棵干瘦的树苗,后来像成长的孩子,一年一个变化,终于长成一把伞把那鸡莳罩在伞下。于是,每年夏天,在不经意中开花,在期待中等待那酸甜的果实像龅牙一样在枝头绽开。每当去上学,痴和左邻右舍一双双的小手,时不时踮起脚尖或蹦起身子跳在枝丫上,摘它三五个然后一溜烟跑向学校。每每被母亲发现,总要象征性地挨上几句骂。

        只是后来,那些脚步跑得更远了,以至于不再在意那每年的一次尝鲜。多年以后,痴有女儿了,有一年秋天,腹泻一直不好,母亲知道后,风尘仆仆地赶了上百里,捎来一大包石榴皮,在母亲细心的熬煎下,女儿的腹泻竟神奇地好了。“偏方治大病”,痴从那以后开始相信。后来,女儿上小学了,回来看母亲时,指着那青红的果实,还一脸的好奇。

        再后来,随波逐流,像大多数离开农村的儿女一样,痴也在城市里安家。年迈的父亲和母亲,在无奈中也离开了那小院。曾经爽朗的笑声、曾经匆忙的身影、曾经鸡鸣犬吠的喧嚣,随着院门“咣当”一声合上而戛然而止。一把铜锁,从此锁住了一个时代。但痴知道,城市喧嚣的车流,阻断不了母亲心中怀想小院里的阳光,母亲表面上看起来很快乐,其实内心的孤独和无助像故乡溪头的流泉一样绵绵不绝……

        只是:痴,不敢也不忍说破。